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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街头手艺人
来源:本站 作者:张亚萍 日期:2026/9/11 浏览量:11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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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记忆中,有许多走街串巷和在街头固定摆摊的手艺人,磨剪子、抢(切)菜刀的,蹦爆米花、补锅的,卖茶汤、吹糖人的,修鞋、修表、修钢笔的。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小问题、小困难,他们都能很快速地帮你解决。这些手艺人的存在,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生活、工作和学习,满足了各个阶层群众的琐碎需求,也使我的童年充满了多姿多彩的美好回忆。

“磨—剪—子—刀—来,戗——菜——刀!”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在小巷里听到这熟悉的吆喝声,那声调悠扬高亢、柔和委婉,带点外地口音,就好像在唱歌一样有节奏和乐感,不似我们本地话那般生硬霸气,给人莫名的距离感。磨剪子的人肩扛一个长条木头板凳,板凳的一头绑着磨刀石和砂轮,有需要磨刀的顾客来了,他们就会放下板凳将磨刀石拿出来,上面蘸一点水,坐在板凳的另一头开始磨,不管多么钝的剪子或刀具,只要到了磨刀师傅手里,不一会儿就会被磨出它本来的底色,那薄得好似一张纸的明晃晃的刀刃看上去非常锋利,主妇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用起来都会得心应手,很是方便舒心。

说来也奇怪,我们家里也有一块长方形的磨刀石,有时候菜刀钝了妈妈也会拿出来在上面磨一磨,但是不管怎么磨就是没有磨刀师傅磨出来的好用,我想其中的诀窍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技术和本事吧。磨一次刀需要多少钱我已经不记得了,想来是不太多的。在那个现代工业技术还没有大规模盛行的年代,手艺人的要价都不高,他们靠祖传或从小学就的技艺常年奔波,辛勤劳动,以此养活自己身后一大家人,非常辛苦又艰难地在这人世间讨生活。

萨拉齐中心岛街头西南的空地上是修表、修钢笔和刻图章的地方。那些手艺人通常都将自己的工具和材料放在一个有玻璃罩子的木头小推车里,那个推车不太大,只有一米多高,师傅们戴着老花眼镜,搬了一把木头凳子坐在车里正对马路的方向,有顾客来的时候就会用他那许多大大小小不知名的工具帮顾客解决难题。修理手表、钢笔和刻图章是个精细活,由于每天上下学都要路过那里,我经常能看到戴着老花镜的师傅坐在凳子上气定神闲慢悠悠地进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身旁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师傅们却坐在那里不受外界干扰埋头干活,那认真专注的工作状态至今都让我记忆犹新。

那个年代的人们很节俭,日常用品如果修理一下能用的话肯定选择修理,而不会去买新的,因此这些手艺人才有持续生存的市场和空间。我上小学三年级学写钢笔字时买了一支钢笔,花了不到一块钱,那支钢笔一直陪伴我上了初中,期间修理过几次,也发挥出了它最大的使用价值。等到我上高中以后,人们的生活水平都有了很大提高,相应的我们上学用的文具也富余了很多,修理钢笔的人越来越少,中心岛街头那几个修理手表和钢笔的小推车生意日益惨淡,经常是车在人不在,到后来不知从哪天起,那两个小推车终于不见了踪影,从人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在我上小学那几年,经常有吹糖人的手艺人在中心岛附近的繁华地段摆摊卖货。因为能根据小孩子的需要现场制作,且吹出来的糖人活灵活现,生动逼真,逢年过节吹糖人的摊位最受小孩子欢迎了。那时和同学一起买个自己喜欢的糖人是我童年非常快乐和有趣的回忆。吹糖人的技艺全靠糖人师傅的吹、拉、拿、捏。只见师傅用筷子从一口小锅里把加热的糖稀挑出一团,然后在食指上沾一些淀粉,用糖团包住手指形成一个空心,这样不易粘连。然后从糖团中抽出一根又细又长的管子,把嘴凑到管子上吹呀吹,糖团渐渐地膨胀起来,这时候师傅就会根据你的需要,用手左捏一下右捏一下,十二生肖、《西游记》和《三国演义》里的人物,还有许多其他不知名的小动物,只要你能说出来,他就能用那小小的一团糖给你捏出来,不一会儿一个个生动形象的人物或动物就呈现在你面前了。接下来把多余的管子去掉,封上口,把成品插到一根竹签上,再用颜料笔画出五官,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就诞生了。

记得有一个周末我和好几个同学一起出去玩,到了中心岛附近正好看到有吹糖人的,于是我们就每人买了一个。我当时要的是孙悟空,由于排队的人多,我等了好一阵才拿到那个糖人,那个师傅的技术很好,我们每个人拿到的糖人都形象逼真,惟妙惟肖,大家都很满意。尤其是我那个孙悟空,捏得非常传神,简直和电视剧里的形象一模一样,感觉脸上的神态和表情都像活了一样。回家的路上,我一直不舍得吃掉那个糖人,用手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碰坏碎掉。可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一阵大风将我手里的糖人吹掉了,孙悟空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身体也碎成了一片片,我当时真是伤心极了,虽然我也知道那个空心的糖人不会保存太久,可是突然被这天降的意外给破坏掉,心里还是有点接受不了,难过了好一会儿。

所有这些手艺人中,留给我印象最深、带给我最温暖回忆的就要数卖茶汤的那位老人了。老人一年四季都在工会电影院门前的那块水泥空地上卖茶汤,一把壶嘴细长,壶肚很大的铜茶壶被他擦得黄亮黄亮的。制作茶汤的过程很简单,淡黄色的面粉是用小米磨成的,用勺子挖两勺小米面放在白瓷小碗里,先用温水将小米面调成稀糊状,一只手握住碗放到比壶嘴低的位置,另一只手将壶里滚烫的开水冲入碗里,小米面立刻就变得非常黏稠,撒一些红糖在上面,用勺子边将小米面和红糖拌匀边吃,红糖的甜味和小米面的香味融合在一起,香甜绵滑,风味独特,坐在街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品尝这独具本土特色的美味小吃,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在我上小学以前,茶汤只要一毛钱一碗。当年,姥爷经常领我去吃茶汤。卖茶汤的老人和姥爷的岁数差不多,慈眉善目地看上去很和气,每次我都要让人家给我多放一些红糖,老人也都欣然答应,在满足一个小孩子简单纯粹的愿望的同时,也给我的童年留下了许多美好温馨的记忆。我现在一看见卖茶汤的就会想起我的姥爷,想起我喝完茶汤在旁边书摊上看小人书那悠闲幸福的美好时光,想念我们那个单纯美好令人难忘的童年。

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和工业化进程的加快,越来越多的现代科学技术融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相应地,传统的手工技艺、传统的文化艺术被大量地取代,有的甚至失传断代、逐渐消亡,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从我上高中以后,走街串巷的手艺人就开始逐渐减少,到后来更是难觅踪影。前两年在路过萨拉齐北门一片平房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磨剪子刀来,戗(切)菜刀”的吆喝声,那声音听起来既新鲜又熟悉,有种久违了的亲切感。其余像铁匠铺打铁的、补锅的、修理钢笔和手表的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也许这些职业已经被时代淘汰,成为我记忆中永远的影像了。

以前总听老人们说一句话:艺不压身。这里的“艺”就是指技艺、手艺,是一个人赖以生存的本领和才干,所以过去很多条件不好的家庭孩子们早早就不上学了,老大学木匠,老二学铁匠,老三学瓦匠,即使学技术需要花很多时间吃很多苦,但那又有什么呢,穷人家的孩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学到一身本事赚钱养家才是正道。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学到一辈子都丢不掉的得以傍身的娴熟技艺,踏踏实实地用自己的劳动和汗水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而如今,和读书做学问、做生意赚大钱比起来,学一门技术和手艺好像成了人们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选,新时代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愿意学习手艺的越来越少,大家都开始向往那些发展前景良好或短期内就能看到效益的高大上行业,传统的手工技艺正被人们毫不吝惜地抛之脑后,为数不多的几个坚守者,也只是凭借自己坚定的意志和热爱,艰难而又无奈地坚持着或挣扎着,不知道何时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更迭取代。

好在近几年国家开始重视对传统手工技艺和传统文化艺术的保护传承,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意识也日渐深入人心。以前萨拉齐街头常见的茶汤、吹糖人、麻糖制作技艺等都被列入了市级和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一辈子都在勤勤恳恳从事自己本业的老艺人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政府不仅对这些行业大力扶持,每年还给予传承人一定数额的传习经费,这些举措对于保护传承和振兴发展传统文化,激发年轻一代学习继承传统技艺都有极大的推动作用。一些非遗项目还走进景区,与旅游深度融合,在给传承人增加收益的同时也为景区增添了厚重的文化底蕴和内涵,实实在在地融入了群众的日常生活中,使古老的非遗项目焕发出了新的更加长久的生命力。

如今,当我再次在街头遇见卖茶汤的摊位,看着那熟悉的铜壶冒着热气,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姥爷牵着我手的那些午后。茶汤的香味依旧,只是品茶汤的人已变了模样。那些走街串巷的手艺人,他们的吆喝声、他们专注的神情、他们粗糙却灵巧的双手,都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理解这个世界最初的方式。

时代在变,生活方式在变,但记忆不会消失。当年街头那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手艺人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不仅是一段难忘的童年记忆,更是一种面对生活的态度:专注、坚持、用心,在平凡中创造不凡。 (作者系内蒙古敕勒川文化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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