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爬山调的历史溯源

爬山调传唱于内蒙古中西部地区，它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北朝时期。到了清朝咸丰年间，由于山西大量移民的迁徙，晋陕的农耕文化开始和蒙古的游牧文化发生碰撞，爬山调开始成型。爬山调与漫瀚调、二人台的演唱形式较为接近，甚至很多经典的歌词在三种体裁之间交替使用，说明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影响、互相渗透，而大多数人对三者的概念是混淆的。爬山调多描绘男女爱情、苦闷心绪等，以上下两句为基本结构，常用比兴手法，歌词多为七字句式，大量运用赋、比、兴创作手法，且句句带叠音，甚至有一叠到底的作品。作为国家级非遗传承项目，爬山调与信天游、漫瀚调表现形式类似，它吸收了蒙古长调和晋、陕民歌曲调元素，是极具敕勒川地域特色的民间艺术，内容即兴性极强，可分为前山调和后山调，武川县也因此被称为“爬山调之乡”。

二、爬山调的传承与创新

王恒英是武川县晋剧团和武川县乌兰牧骑的二胡伴奏员，做过爬山调的收录、改编和创作，现已退休。早期在学者郭少琦老师的影响下，王恒英与裴连凡开始了爬山调的收集整理工作，随着经验的积累，王恒英逐渐开始改编和创作爬山调的曲调，裴连凡负责歌词的编创，二人相互配合将许多经典曲目进行了整理与创新。

近些年，在以爬山调为核心元素的剧目编创及作品创新方面，涌现出许多的单位及作者，如武川县乌兰牧骑创排的“大青山三部曲”——《青山儿女》《青山之恋》《青山劲松》，这些舞台剧作品均以爬山调为主要表现形式。另外，贾喜望创作的《风从厚土来》，在歌词方面做了改进，内容既能填到固定的旧曲调中，又能实现对仗工整。还有《武川爬山歌集》，这本书既收录了爬山调的经典曲目，也辑录了诸多反映改革开放与城市建设主题的新编爬山歌。

2021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呼和浩特市非遗宣传暨“我们的节日·端午节”系列活动中，爬山调的市级非遗传承人武三军和县级非遗传承人张玉凤现场演唱了爬山调的经典曲目——《割莜麦》，以实际行动为爬山调的传承与传播贡献力量。

三、爬山调艺术特色  

（一）地域性强

武川县文化馆也在尝试一些爬山调的宣传工作，如“非遗进校园”活动、“非遗传承保护进军营活动”等，虽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通过数据比对，广大群众对于这一艺术仍不太关注。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现在孩子们都说普通话，不太会说方言。爬山调演唱需用方言，如果用普通话唱就表达不出应有的情绪了。比如描写男女爱情的：扳住妹妹亲个嘴，满肚子铁圪蛋化成水。这个“扳”字就是当地的方言，即好像有点强势的又有点强制地搂住的那个动作。还有像“铁圪蛋化成水”的意思是在与爱人接吻时男人的怨愤哀愁等一些不好的情绪瞬间就融化了。

爬山调的歌词具有独特的文学艺术性，需要专门的学习与揣摩，不是简单看着曲谱歌词就能演唱的。演唱者在表演过程中，往往会从诗歌、民谣、顺口溜等艺术形式中汲取养分，并将其融入表演之中。比如为了将新歌词填到固定的旧曲调中能够对仗工整，从而在即兴创作歌词时使用叠词，并且运用本地方言演唱才能平仄押韵。若用普通话演唱或朗诵爬山调歌词，常会出现不押韵的情况。

（二）表达场景悲苦

爬山调多表达愁与苦，欢快节奏的爬山调非常少，大多数爬山调都是很“苦”的一种情绪表达，比如《割莜麦》，这也是年轻人不愿意接触它的原因。多年研究爬山调的胡国栋介绍道：“由于之前文化娱乐活动比较单一，老百姓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有些天生残疾的人，比如盲人等，为了挣钱谋生就入了这个行当去参加各种演出。演唱的内容荤（家庭伦理等）、素都有。当时的马车店，也就是客栈，赶车人投宿于此，辛苦运货一整天后也需要精神娱乐，此时演唱烂席片儿的人员就去演唱以换取米面。”因此，爬山调天然承载着底层民众的生存韧劲与生命热望。唱词中多刻画着底层民众的辛酸苦辣。如新编爬山调歌舞剧《青山儿女》里，爬山调的内容约占十分之一，大多作为剧幕之间的过渡部分，而且由于这个歌舞剧是描写抗战的艰苦所以才适合用爬山调，如果是喜剧那就不太适合用爬山调了。

（三）原生态特性

爬山调除了部分传承人和乌兰牧骑的演员去学习之外，民间很少有人在唱。其演唱未经专业训练、未受现代舞台规范干预，民间演唱者多为山村里的大龄农牧民。这些传承人演唱的爬山调可分为两类，以梁老友为代表的是原生态类型，演唱者们从小跟随长辈种地，在纯粹的爬山调原生环境中耳濡目染，自然而然掌握了这门技艺，他们多是自由职业。另一类是以范之兰为代表的传承人则属于科班类型，大多是乌兰牧骑或当地文化馆工作的演员，出于个人爱好或工作需要后天学习的。爬山调最原始的形态是上下两句人声无伴奏，大多是在乡间田野演唱，现在的少部分高龄农牧民还在延续这种形式。演出场所多为乡村，观众数量很少，有时甚至只有二三十人，演出队演员的平均年龄较大。

（四）即兴性

爬山调在民间老百姓中的传承基本上是靠口口相传流传下来的。研究爬山调的专家胡国栋说：爬山调在武川本地又称为揪烂席片儿，意为老百姓闲坐炕上时，常随手揪扯枝条编织的炕席，因兴之所至、见景随口而唱，便以“揪烂席片儿”这个随性的行为代指这类随口唱出的歌儿。呈现方式的即兴性，虽有好处，但也导致其曲谱与歌词难以固化保存，大量即兴段落随演唱者离世而永久消失。与此同时，只有上下两句的内容，在演出时如果全程演唱会显得单调。武川县有专门的爬山调传习基地和剧团，但在演出过程中都要和其他的艺术形式穿插起来演出，方能成为一场完整的舞台呈现。

四、爬山调的传播和传承

（一）民间传承

目前在册的爬山调传承人有14人，武川县最出名的爬山调艺人是王二银虎，他曾前往北京为毛主席演出，在演唱过程中即兴填词，歌词句句不离毛主席，获得了领导一致好评，被周总理亲切地称为“宝贵的莜面调”。  
胡国栋将原生态爬山调的反映内容总结为六个字：情事、苦事、反抗，他认为爬山调想要传承下去一定要适应当下的社会背景，交给专业的演员和传承人去传承。

（二）文化站传承

爬山调成为国家级非遗项目，其保护正在从自发传承转向系统性抢救。目前，武川县文化旅游体育局设有专人负责爬山调保护传承工作，通过开展非遗进校园、宣传展演及传承人培训，还完成了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爬山调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的普查、申报和认定工作。截至2024年7月有爬山调非遗传承人33名，其中包括自治区级1名，市级6名，县级26名。武川县文化馆、内蒙古非遗中心、呼和浩特市相关文化单位、武川县乌兰牧骑等，在爬山调的传承与保护中发挥着重要牵头作用。为扩大传承范围，武川县文化馆在各个社区设置了6个基层文化站，用于社区居民排练爬山调、二人台等剧目。其中4个设于城镇社区，2个设于乡村社区。文化站由武川县文化和旅游局出资租赁场地，并配备乐器、音响等设备，当地居民中的爱好者自发参与组织排练活动，笔者观察到参与者年龄多为40-70岁。社区文化站自发开展爬山调小曲、二人台等曲目排练，当地群众也会前来观看。这些观众多为高龄爱好者，对爬山调有着深厚的情感寄托。

（三）院校传承

爬山调的传承不能仅仅依靠民间，更要靠院校传承。将本土音乐融入高校教学，能够全面提升内蒙古地区高校学生的综合素质。在各类音乐欣赏课上可以适当加入本土民族民间音乐，播放相关非遗纪录片，使学生深刻了解爬山调背后的历史和人文故事，可以激起大学生对本地传统音乐文化的认知欲和保护欲，同时对外省市的学生也是一种文化传播。

将爬山调纳入各高校音乐专业的学生课程，这样有利于本土民间音乐的发展。爬山调由于方言等各种因素影响，其传播范围小。我们需要本土高校的音乐类学生为爬山调的传承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让它在自己诞生的热土上传唱。此外，爬山调的伴奏音乐也可以加入民乐团的排练中。爬山调歌舞剧本采用简谱记写的单声部旋律，这对于高校民乐团是很好的锻炼，可有效提升民乐团的伴奏适配能力。

（四）资料的收集与整理

资料的收集与整理是创新的基础，一部由韩燕如、郭少琪合伙编写出版的《爬山歌选》是对爬山调比较原始的研究。当前有关爬山调的收集还不全面，许多民间优秀爬山调未被收录。此项收集整理工作可依托研究民族民间音乐的高校学生开展，此项工作可有效避免大量未收录的原生态爬山调湮没于历史长河，从根源上填补原生态爬山调收录不全的空白。作曲专业的相关同学可以从爬山调的旋律中寻找合适的动机和元素。爬山调融合了陕北信天游、晋北民歌、冀西民歌语汇和蒙古族长调民歌形式，有着即兴创作的传统，学生可以借鉴他们从“自由即兴”到“半自由即兴”再到“固化即兴”的创作演变经验，创作出新的爬山调曲调，解决爬山调只唱旧调，不闻新声的现状。

爬山调作为内蒙古西部地区的文化瑰宝，在各地相关部门的支持下，通过不断创新与改进，正在逐步适应当今社会背景和发展潮流。从根植于当地群众日常生活的状态演变到需要专业的人员学习，从上下两句的无伴奏对唱到现在成为含有爬山调曲调元素的小型歌舞剧，爬山调的存在形式正在改变，也许正是这些改变，可以使爬山调传承延续下来。